【特別企畫】自己孩子的教育自己救2014-10-21 12:30
誰真正瞭解偏鄉教育需要什麼?
有網路平台設計「待用課程」,並媒合老師,經由民眾捐助,讓課程成形。有基金會為偏鄉培訓課輔家長,不再是只拿錢補助,或進駐兩、三年就離開。一群教育工作者默默在體制外努力,讓孩子不會成為制度下的犧牲者。
李又如

幾個月前,一位青年來到台東的小學考察。他看著教室裡每人一台平板電腦,用著小小的手滑著螢幕,不時抬頭看著台上的數學老師。他疑惑地看著旁邊的老師,心想,這些孩子還需要什麼幫忙?老師示意他等待。下課鐘響,孩子們沒有立刻打開平板中的電動遊戲,沉溺在虛擬世界中;而是爭先恐後地擠到教室角落的鋼琴邊,排隊想彈鋼琴。

「待用課程」滿足真正需求

青年很驚訝,看著他們的手在琴鍵上舞動,有些緩慢地彈著單音、有些還有模有樣,「你們怎麼會彈?」孩子回答,「不會彈!只是喜歡!」他才明白,偏鄉的孩子需要什麼。
這名青年是你知我知好學網(uknowiknow)的成員劉致昕。你知我知好學網立志破除老師與學生的距離,讓每位有知識的人都能成為老師。網路平台上,有許多學校學不到的課:從廚藝、設計手作,到投資理財、運動養生,讓想學的人與能教的人,得以媒合。
但劉致昕提到,平台開始運作後,他們發現一些有學習需求的人,卻因缺乏資源而無法被滿足,就像偏鄉的孩子。「我們去了很多地方,發現很多人搶著解決偏鄉的問題,但很少人去真正瞭解他們需要什麼。」由上而下的施捨,有時候並非真正所需之物;就像台東那所國小的孩子有很新穎的教具,有音樂天分的人卻可能因為沒有鋼琴老師而被埋沒,「說到底,還是要人,而且是他們需要的人。」
你知我知好學網於是開始設計「待用課程」,讓想上課的人提出需求,由平台媒合老師,經由社會大眾捐助,讓量身訂作的課程成形。「我們希望盡量滿足那些主動舉手說要上課的人,」劉致昕說,「孩子們對某些事物有興趣,但都僅止於興趣,我們希望讓他發現興趣可以發展成一條路、一個未來的工作。」
第一堂待用課程,來自桃園復興鄉介壽國中詹敬農老師的提案。詹敬農是介壽國中的代理老師,每天花一個多小時從台北開車到桃園上課。來到學校的第一年,她發現其實整個社會對偏鄉學校非常好,企業捐助不少,鄉公所也有補助課後輔導費用,「他們得到的資源甚至比別人多,」詹敬農說,「可是他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讀書?讀書有什麼用?」

培訓家長成永續課輔老師

於是她帶著自己的朋友來到課堂,各行各業,運動用品業者、記者、作家……「孩子們看著兄姊長大後去打零工、摘水蜜桃,認識的職業很少,對長大以後要做的事自然沒什麼想像。」詹敬農提到,孩子們有一些天生的特質,個性很開朗、熱愛表演,「她想成為張惠妹,但我想讓她知道張惠妹背後還有一整個產業鏈,不是只能當張惠妹。」
接著,她為了班上愛跳舞的孩子找到了老師。透過你知我知好學網的媒合,On Stage表藝坊的張文易將在十月為孩子上三堂舞蹈課。「我們也曾問自己,三堂課能帶給孩子什麼?」劉致昕說,但在六月,老師與孩子的初見面中,看見孩子主動向老師問問題,記下相關系所,對未來的路有了具體的想像,學習動力也增加,這些老師帶給孩子的不只是技藝,還有視野。
當偏鄉的弱勢始終無法根除,這群教育工作者決定從體制外開始改變,讓孩子不會成為制度下的犧牲者。偏鄉缺教師,在海外學成歸國的劉安婷創辦Teach For Taiwan,每年培訓八位老師進到偏鄉教書,以兩年任期綁約,嘗試激起更多教育工作者的熱情;博幼基金會直接掌握「在地資源」,培訓當地的爸爸、媽媽成為課輔老師,為偏鄉帶來一批「不會走」的人才。
「我們第一年開始做的時候,學校就問我們『會來多久?』」博幼社會福利基金會執行長陳良枝笑說,偏鄉地區已經習慣社會直接拿錢補助,就算有社福團體進駐,兩、三年後離開,資源也一併被帶走,「當地就恢復原狀,等於一切都白做了。」孩子們不斷換老師,學習成效並不好,激起他們培植在地人才的決心。
博幼基金會在新竹、台中、南投、彰化、雲林、屏東等地的偏鄉深耕,約三個月的培訓,設立課輔班,讓家長當課輔老師,更成為孩子正向的楷模。陳良枝提到,「就算有些人花兩年才能培育完成,但對當地來說,這是個能持續十年、二十年的力量。」

讓社區能夠自己站起來

但偏鄉地區的家長多數務農、打零工,學歷也不高,培訓會不會很困難?陳良枝提到,孩子反而成為這些家長堅持的力量。有些家長會認為孩子學再多也沒有用,但當他看見孩子透過課輔有顯著的進步,自己也能幫上忙,便激起學習動力,「透過教育,孩子將來不是被迫留在部落,而是可以選擇自己要做什麼。」就算從零開始,一、兩年之後,課輔家長們程度也可以到國中。持續學習,便能陪伴自己家裡、甚至部落裡的孩子長大。
課輔媽媽全阿香分享,平時要帶孩子、還要上課,當然很累,但看見自己班上的八個孩子慢慢進步,「課輔已經成為生活的一部分!」從等學生上課,到慢幾分鐘就被學生「趕」去上課,沒有媽媽的孩子也把她當媽。阿香甚至影響部落裡其他的課輔媽媽,她更希望社區能夠自己站起來,「外來的,畢竟會走。」
博幼為了留住人才,會支付鐘點費給課輔家長,通過英文、數學檢定之後,會增加薪資,還有「月薪制」;如果通過「種籽教師認證」,可以擔任培訓新進課輔家長的講師,甚至應徵基金會的專職老師,形成一股永續的力量。陳良枝也提到,她常會問課輔家長:「萬一有一天博幼倒了,沒辦法給你們補助,你們還會繼續教下去嗎?」這才是博幼進駐偏鄉,希望得到的成果。

課輔家長進學校當助教

陳良枝說,有一次他們去「校訪」,校長突然廣播要全校的老師都集合到校長室,課輔家長反而變成受訪者,協助新來的老師瞭解孩子的家庭狀況。於是博幼開始與學校合作,讓優秀的課輔家長進到學校當助教,「偏鄉教師流動率高,一年後老師就換了,但至少有一位始終都瞭解這個班級狀況的課輔家長可以補足,成為一股穩定的支持力量。」
「這些事情對政府來說或許不痛不癢,」劉致昕說,「但對偏鄉的第一線教育工作者而言,每一天都很痛。」雖然,由下而上的改變不知何時才能影響到「上」位者,但對孩子來說,每一天都是不應被犧牲的寶貴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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