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會

比較全台灣各地二二八紀念碑的碑文與形式

一座座的二二八紀念碑 代表解讀歷史的不同窗口

文/謝金蓉


  自從一九八九年八月,嘉義市郊一處三叉路口豎立起台灣
第一座二二八紀念碑,至今七年的時間,嘉義、高雄、台南、
台北陸續都蓋了二二八紀念碑,而且嘉義市和高雄縣市都各有
兩座。今年落成的還有花蓮的紀念碑,全省至少有七座紀念碑
了。全省第一座紀念碑

不管建碑或寫碑文過程中曾引起多大的風波,一旦蓋好,即使

想拆想換還都不容易呢。嘉義、高雄等先前蓋好的紀念碑,經
過風吹日曬,甚至出現剝落的情形。

全台第一座的嘉義市二二八紀念碑,位於嘉義市郊彌陀路上,

基地位於三叉路口,原本的功能類似獅子會的鐘樓,作為時間
或地理標誌。由於基地不大,碑也並不高大,樣式也很簡單,
除了醒目的阿拉伯數字﹁228﹂ 之外,碑身上方還有二二八事
件發生的年代﹁1947﹂。

一九八九年的政治風氣不比今天,這座紀念碑是在相當低調情

況下蓋好的。碑誌也僅落款﹁二二八紀念碑籌建委員會﹂,並
非地方首長。不過,去年在嘉義市大雅路落成的台灣第一座二
二八紀念館,館外景觀又新蓋了一座二二八紀念碑,這座由成
大教授林憲德設計的新碑,和過去他參加行政院二二八建碑委
員會主辦的設計圖徵選,獲得佳作的﹁鎮魂碑與共飲泉﹂相當
接近。由於紀念館和新的紀念碑都是由嘉義市長張文英推動的
,﹁鎮魂碑﹂誌上自然由張文英署名這座碑的籌建經過。

高二十四公尺的﹁鎮魂碑﹂,造型取自原住民的竹製口琴,口

琴聲音單調、悠長,有撫慰亡靈的用意。碑的中央龕有一個銅
管做的風鈴,隨風吹動的風鈴發出鎮靜魂魄的聲音。﹁鎮魂碑
﹂底下有四隻一起飲水的梅花鹿,設計者認為這四隻鹿象徵閩
、粵、外省、原住民四大族群。

除了嘉義市共飲生命之泉的四隻梅花鹿,高雄縣岡山的二二八

紀念也用到了具體的動物意象,這座主題公義與和平,由五隻
和平鴿塑造成的紀念碑,碑誌上說,五隻和平鴿象徵﹁台灣五
大族群的命運共同體﹂,這五大族群指的是﹁原住民、平埔族
、河洛人、客家人,以及大陸系台灣人﹂。不熟悉台灣族群政
治的外國人,看到嘉義與高雄縣二二八碑誌上對族群的不同定
義,可能會感到相當混淆。高雄的紀念碑

位於岡山火車站附近的二二八紀念碑,其實是座落在整座高雄

縣和平公園裡。地基達兩層樓高的和平鴿紀念碑,側面進入碑
底下,原來是台灣歷史館與一間二二八紀念專室。紀念文落款
的高雄縣長余陳月瑛,將岡山比喻為﹁二二八聖地﹂,而且高
雄縣政府也是全台首次設立紀念二二八的和平公園。

和高雄縣一樣,同在九三年落成的高雄市二二八紀念碑,地點

選在﹁風水好﹂的壽山公園裡。由於壽山公園經常有休憩、爬
山的高雄市民,位在動物園入口附近的二二八紀念碑顯得較有
人氣,碑旁的大理石座椅上也常有人停下來休息。一排整齊的
菊花圍繞在紀念碑的周圍,也顯然是座受到照顧的紀念碑。

碑誌落款的高雄市長吳敦義,把這座大理石紀念碑的籌建經過

做了很完整的說明,由設計家屠國威設計的義大利進口白色大
理石紀念碑,圓形的底座象徵和睦圓融,底座上還有易經的八
卦圖形。二二八事件時,請願代表在軍事基地遇害,這也是高
雄市政府選在壽山建碑,除了﹁風水好﹂之外另一個主要原因
。碑文裡的二二八

從壽山俯瞰高雄市的二二八紀念碑,比起都市裡的紀念碑,景

觀上干擾較少。紀念碑後方一排公寓的台南市二二八紀念碑,
景觀上受到的干擾相當大,有趣的是,碑後的公寓顏色和設計
,居然和紀念碑相呼應。

由市議會通過設立的台南市二二八紀念碑,位在五期重劃區內

,面對新建的市政大樓與市議會大廈。碑的主體上方是一個有
裂紋的鼎鑊,建碑緣由將裂紋解釋為﹁傷痕﹂;民以食為天,
壞掉的鼎代表受傷的人民。這座紀念碑是在一九九四年落成的

對於二二八事件的歷史陳述,每一個紀念碑都有不同的碑文版

本。台南市的碑文相常簡單,史實部分連一百字都不到,開頭
寫﹁歷史常有錯誤與悔悟,其中充滿悲憫之情懷。﹂對二二八
的描述祇有﹁一幕悲劇、一場噩夢。唯歲月流逝,時移勢易,
不幸事件之禁忌已解除。﹂末尾除了勉勵毋忘歷史的教訓,還
將此碑定位為﹁我古都居民胸懷坦蕩之表徵﹂,是其他縣市所
沒有的。落款署名的是施治明市長。

比起台南市簡略的二二八紀念碑文,由歷史教授陳芳明撰寫的

高雄市二二八紀念碑文,顯得慎重多了,而比起由他起草、位
於台北市二二八和平公園的紀念碑文,高雄市部分稍微短了一
些。不過,仍然是所有碑文中最莊重、最像碑文的一篇。

同年落成、同樣政治氣氛下完成的高雄市與高雄縣二二八紀念

碑,碑文相距甚遠。高雄縣的碑文怨氣沈重,首先說﹁二二八
的冤魂不散,在台灣上空凝聚成一片厚厚的烏雲﹂,從此,﹁
戒嚴的夢魘、省籍的情結,使台灣陷入長期的緊張與不安。﹂
碑文上還解釋﹁台灣﹂作為形容詞的由來,﹁原本是﹃蕃藷島
﹄成千上萬生靈賴以存活的憑藉,但竟成島民文化自卑及羅織
入罪的詛咒。﹂碑文還認定﹁每一位台灣人民都是這場二二八
浩劫的受難者。﹂碑文代表觀點

對於事件後台灣社會的轉變,高雄縣的碑文也做了過於武斷的

陳述,例如﹁封建專制的表徵一一在人民的歡呼聲中應聲倒地
,民主理念再次從冰封中探出頭來,台灣文化也在肅殺的幻影
中嶄露生機,二二八的陰霾逐漸褪散,台灣社會﹃形勢一片大
好﹄。﹂

比起政治氣氛開放下的高雄縣碑文,才早四年便有﹁闖關﹂立

碑意味的嘉義市舊碑,至今仍是二二八紀念碑裡相當特殊的一
座,因為它是唯一一座刻有聖經的紀念碑。兩段聖經分別引自
彌迦書與馬太福音,﹁要解決民族間的糾紛,排解列強的爭端
,要把刀劍鑄成犁頭,把鎗矛打成鐮刀,國際間不再有戰爭。
﹂﹁致力人間和平的人多麼有福啊;神要稱他們為兒女!﹂

﹁闖關﹂設立的嘉義市二二八紀念碑,碑上記載一九八七年起

,數十個海內外台灣人團體共同發起二二八和平促進會,後來
獲得各界的支持,才有這座紀念碑的落成。

碑文則將二二八事件的責任歸給陳儀,形容﹁陳儀官兵貪污腐

敗無能,特權橫行﹂,二二八事件發生後,陳儀﹁起初佯作妥
協,然私下電請中國派兵。大軍登陸後隨即展開全島恐怖大屠
殺和清鄉,造成台灣精英死傷無數,含冤莫白四十年無人敢予
安慰。﹂

今後陸續出現的二二八紀念碑碑文,還會比嘉義市、高雄縣的

版本更露骨與直接嗎?位於台北市二二八和平公園的碑文,由
於屬於行政院的二二八基金會管理,受到最多的輿論監督,一
刪一減都會受到公評。反而是散佈在各地方的紀念碑,不管寫
得多離譜、或者多武斷,它都代表一個很難磨滅的觀點。如果
考慮到百年後的台灣後代是從這些碑文來認識二二八事件,那
麼,需不需要有那麼多的二二八紀念碑?碑文到底該怎麼寫?
可能會有一個比較有遠見的答案。@

新新聞5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