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國源專欄】你知道的其實沒你說的那麼多2017-09-14 12:30
著名的博蘭尼悖論主張:「人們所知,遠超乎所能言」,但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康納曼的理論卻引出一個反證:「人們所知,不如所能言」,因為人腦的判斷呈現出充滿缺陷的矛盾狀態。
梁國源

今年五月下旬,AlphaGo打敗中國圍棋職業九段棋手柯潔,再度掀起電腦戰勝人腦的輿論浪潮。
當代位處人工智慧技術前緣的學者專家,卻還不敢妄言電腦可以取代人腦。因為即使能建立模擬人腦思考的數理與邏輯模型,並透過許多相似實例構成的資料序列,進行測試與修正,電腦執行純理性和數據計算的結果,恐怕仍只是人腦進行必要決策選項的一個子集。誠如著名的博蘭尼悖論(Polanyi's Paradox)主張,「人們所知,遠超乎所能言」(we know more than we can tell)。
既然如此,為什麼人們的預測與決策能力總是出錯?政治學者泰洛克(Philip Tetlock)與研究團隊自一九八四年起,對政治、經濟和國際事務等領域的預測準確度進行評估,竟發現在逾八萬二千個預測中,人類的表現幾乎不如黑猩猩扔飛鏢的結果。
關鍵就在於人類最自豪、歷經數千年物競天擇考驗的快速本能式思維體系,即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康納曼(Daniel Kahneman)提出的人腦思考模式「系統一」,藏有甚多的認知偏差,加以怠於啟動須費心神進行深度思考與分析的「系統二」,使人腦的判斷呈現出既神奇卻充滿缺陷的矛盾狀態。
例如「系統一」會誇大情緒的一致性、會忽略模稜兩可的不確定與懷疑、會聚焦眼前,忽略不在眼前的證據;會進行大量過濾,甚至濾掉有用且重要的資訊;會用容易的問題替代困難的問題、會逕自填補不完整的資訊,傾向在無意義的東西中發現規律;會為了把握機會迅速反應,驟下結論,因而犯下嚴重錯誤;當發現事情複雜化時,雖會試圖記下重要部分,但記憶會強化錯誤,以至於將錯就錯的思考系統更加偏差……等,一般民眾均能瞭解其害的諸多認知偏差。
更棘手的是,人們對自己的直覺認識不足,無法知道「系統一」是否正確有效,也不知驟下的判斷,是否已被自己的認知偏差所汙染,遂形成博藍尼悖論的反證,就是「人們所知,不如所能言」(we know less than we can tell)。甚至出現「系統一」不知自己犯錯,還挾持「系統二」為其背書,將信手拈來的判斷予以合理化。
這種硬找出來的理由,不僅騙過其他人腦,也瞞過自己,最終形成人腦許多判斷常嚴重失準的後果。
難怪仰賴預測搶商機的企業界,會對人工智慧技術報以高度期待。即使不樂見電腦決策能力凌駕人腦判斷,但若能從「人類天性」下,多搶回一些預測準度與提升決策品質,就能拉開與競爭者的差距,何樂而不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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