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紹煒專欄】稅改縮小貧富差距?平均數透露真相2017-09-14 12:30
財政部公布稅改方案,並非只把數字攤開好好說明,而是扯些外行、欺騙民眾的謊言。攝影/柯承惠
小英總統起心動念要稅改,目的就是解決內外資稅率差距。不論以什麼方式降股利所得稅,受惠最大者必然是高所得者,財政部別在扯謊,硬說稅改「可改善貧富差距」了!
呂紹煒

財政部公布稅改方案,並說此方案可改善貧富差距。財政部舉的數據似乎言之成理,結論則違背直覺,讓我們來探探其中虛實。

憑直覺就知道有錢人受惠多

單憑直覺看,高所得族群的所得來源中,資本利得占的比重高,從七~九成不等,其中主要就是股利所得,因此股利所得減稅對其有利。如果單單挑出所得淨額千萬元新台幣以上的報稅戶看,其擁有的股利可扣抵金額是次高級距家庭的八倍以上,加上最高稅率由四五%降為四○%,也是這些所得淨額千萬元以上的家戶獲利;因此,高所得組無疑是稅改最大獲利者,貧富差距是有可能因此惡化。
但官方說的是另外一個故事,而且也有數據支持。例如薪資扣除額從十二.八萬元一口氣調高到十八萬元,增加了四成,標準扣除額也從九萬調為十一萬元,增幅也超過二成。依照官員的說法,這個稅改對中低所得者相當有利,因為,標準扣除額提高的稅損六十一億元(政府的稅損,代表的是繳稅戶的獲利)、薪資扣除額提高的稅損一八○億元、身心障礙特別扣除額提高稅損十四億元,總計二五五億元。至於被認為是大股東與高所得者獲利最多的股利所得課稅改變,其稅損雖達五九九億元,但因取消扣抵制而回收五三二億元,實際稅損六十七億元。
此外,財政部也指出,營所稅從一七%調高為二○%後,國庫可增加約六五四億元新台幣稅收;調高外資股利所得扣繳稅率至二一%,及外資不得抵繳未分配盈餘加徵稅額後,可取回六十四億元稅收。
因此官員強調「不會劫貧濟富,而是劫富濟富,甚至是由富人去補貼身障者」,所以對「整個貧富差距的縮小是有幫助」。這是拿一個整體數字,去談稅改後的增減,而得到的結論。

財政部忘了算算平均數

數據都沒錯,但結論錯了,問題出在分配——忘了算算平均數。扣除額提高的減稅利益二五五億元,是分配在五四二萬戶上,而且同樣得到扣除額增加十四.四萬戶家庭,稅率是五%的較低所得者,減稅利益是七二○○元;稅率為四○%的高所得者減稅利益是五.七六萬元,所以高所得者得到的減稅利益高於低所得者。
而股利所得減稅利益,財政部說精算結果顯示,中低股利所得與高股利所得者所分配到的減稅利益相等,分別約為三百億與二九九億元,但其所謂高股利所得與中低股利所得的戶數差距大,分配到每一戶後,必然是高股利所得戶(其實也是高所得者)分配到遠高於其他人的減稅利益。
至於最高四五%稅率降到四○%得到的七十九億元減稅利益,更是由所得淨額超過千萬元、約一萬戶左右的最高所得家戶分配,平均每戶減稅利益在七十萬元之譜。財政部提到的調高企業營所稅三%,只是為了彌補稅收損失,與貧富差距的關係不大,因為貧富差距是看家庭,不是看企業。
用最淺白的比喻:財政部說給一般民眾的全部減稅利益一萬元,高所得者股利所得減稅利益一百元,而且他還對張三李四加稅,所以有助縮小貧富差距。但他卻未講,那一萬元要一百萬人分,一百元則只有五個人分;至於張三李四加稅,則與貧富差距無關。

所得差距倍數必然拉大

如此稅改有可能改善貧富差距嗎?更何況,如果回頭去看貧富差距指標構成方式,其實已可確定貧富差距將拉大。
財政部說的減稅利益分配,基本上是指有繳稅的家庭才有得分配,原來就未繳稅的家庭呢?台灣每年報稅戶數有六百萬戶左右,其中有超過二百萬戶是不必繳稅,因為所得太低所以稅率為零。扣除額提高是讓部分原本稅率五%、必須繳稅者受惠甭繳稅了;但對那二百萬戶原本就不必繳稅的家庭而言,並未享受減稅利益,因為台灣並無「負所得稅制」。更別提在六百萬報稅戶之外,還有二百萬戶不必申報的哩。
因此,不論把家庭所得分五等分級距、十等分級距,或依財政部報稅資料的二十等分來檢視貧富差距,所謂差距倍數,一定是以最高級距的平均所得除以最低級距的平均所得到的數字。在其他條件不變下,既然最低級距者未享受減稅利益,最高級距者則賺得不少減稅利益,所得差距倍數當然拉大。
其實這次稅改財政部是「難為了」,因為小英總統起心動念要稅改,目的是解決內外資稅率差距。解決方式有二:一種是大幅調升外資扣繳率(即稅率),一種是降低內資稅率;前者一來冒著得罪外資、股市下挫的風險,二來也不是發動此議題的市場派所要——他們要的就是降稅。

專業部會別在扯外行話騙人

而不論以什麼方式降股利所得稅,受惠最大者必然是高所得者——這幾乎就註定對縮小貧富差距不利。財政部為了化解外界「幫富人大降稅」的指責,只能窮盡洪荒之力,給標準與薪資扣除額一次史前無例的調高幅度;一般民眾對降稅有感,就不會太計較其他人減稅多寡了。
相較於只減股利所得造成的貧富差距惡化,大幅調高扣除額是有紓緩效果;但要把整個稅改案說成「可改善貧富差距」,就過頭了。財政部是有專業的部會,把數字攤開好好說明即可,不必跟著政客扯那些外行、欺騙民眾的謊言吧!

➤購買本期新新聞

分享這則新聞: